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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地獄變》與《狂畫師》中的藝術特點對比

      時間:2020-11-24 來源:東疆學刊 本文字數:9620字
      作者:李光一,寇佳 單位:延邊大學朝漢文學院

        摘    要: 作為反映藝術至上主義主題的作品,芥川龍之介的《地獄變》與金東仁的《狂畫師》,在日本和朝鮮近代文學史上具有重要的文學史意義。芥川龍之介心醉于藝術至上主義,在日本文壇作為傳播藝術至上主義的文學家而受到矚目。金東仁作為韓國高舉純文學旗幟的領軍人物,對韓國唯美主義文學的產生和發展起到了舉足輕重的作用。通過仔細分析不難發現,兩部作品在思想意識方面表現出許多相似之處,基于對這些相似點的分析,可以進一步探討兩部作品產生這種相似之處的內在原因。

        關鍵詞: 《地獄變》; 《狂畫師》; 思想意識; 審美觀; 倫理觀;

        芥川龍之介(1892—1927)是日本新思潮派的代表作家,在日本文學界有“鬼才”之稱。在短短十余年間,芥川創作了大量的小說珍品。他的作品常常帶有一種神秘色彩,特別是他對藝術和人生的態度,引人深思!兜鬲z變》便是很好地詮釋他對人生和藝術態度的代表作之一。這部作品發表于1918年,是根據日本古籍《寧治拾遺物語》(卷三)中的《繪佛師良秀喜歡火燒自家記》和日本古籍《古今著聞集》(卷十一)中《弘高的地獄屏風圖》的故事而創作出來的。小說通過敘述日本一個強大勢力的貴族和他豢養的一個畫師之間的矛盾,揭示了奴役者與被奴役者之間深刻的支配與被支配關系,描繪了為追求藝術而傾盡一生的藝術家的悲劇。

        金東仁(1900—1951)是韓國唯美主義的代表作家,一生創作了許多具有唯美主義傾向的作品,創作于1935年的小說《狂畫師》是其代表作之一。小說通過描寫一位因最終無法實現對心目中美的追求,而將少女推向死亡的瘋狂畫家的故事,表現了主人公對美的追求和向往。在日帝時期,韓國文學和日本文學可以說仍處于未分化的狀態。金東仁于1918年秋東渡日本,此時正值日本大正時期民主主義盛行的時代,主張藝術至上,注重個人感覺,強調個性解放的唯美主義在這一時期得到長足發展,并成為了當時日本文壇的重要文學思潮之一。芥川龍之介的《地獄變》便是在這一時期創作的作品?梢酝茰y,此時正在日本留學的具有多愁善感氣質和唯我獨尊性格的金東仁受到了唯美主義文藝思潮的深刻影響,并有選擇地借鑒和發展了唯美主義文藝思想,從而使得金東仁與以追求崇高藝術和深度人生意義為鮮明特點的唯美主義產生了強烈共鳴。
       

      《地獄變》與《狂畫師》中的藝術特點對比
       

        由于芥川龍之介在日本近代文學中的重要地位和金東仁在韓國現代文學中的地位,他們的文學作品從很早開始便受到學界的重視,并被深入研究。吉田精一對芥川龍之介的藝術至上主義評價道:“他是將藝術的絕對價值視為人生最高目標的藝術至上主義者。”[1](69)通過對芥川龍之介作品的具體分析,吉田精一認定芥川龍之介為藝術至上主義作家,他說:“芥川龍之介的藝術觀可以在其作品《戲作三昧》和《地獄變》中得以了解,即便在現實生活中將他的人生和藝術相互調換,他也是絕不會后悔的藝術至上主義者。”[1](69)關于作為耽美主義者的金東仁,賢昌宇在《金東仁和耽美主義》中寫道:“是自尊心和自負心挽救了陷于時代破敗漩渦中的金東仁,《狂畫師》和《狂炎奏鳴曲》兩部作品可以成為了解金東仁藝術觀本質的最恰當作品。”[2](219)高尚恩在《芥川龍之介和金東仁的比較文學考察:以〈地獄變〉和〈狂炎奏鳴曲〉〈狂畫師〉的比較為中心》一文中,以藝術家的生活為中心,通過對三部作品的比較,具體地闡明了作品之間的影響關系,且總結出金東仁并不是一成不變地接受西歐和日本的唯美主義,而是在自己特有的創作手法中,進一步發展為承載韓國情的唯美主義文學。[3](31)

        本文在充分借鑒以上觀點的基礎上,從兩部作品的思想意識層面入手,進一步探討兩部作品的影響關系,并希望找出它們產生相似之處的背后原因,進而發現藝術至上主義在芥川和金東仁創作生涯中的重要意義與價值。

        一、超越“美丑”的審美觀

        在《地獄變》中,良秀所追求的美可以說是充滿“惡”的美。小說主人公良秀是出生在平安時代極具天賦的著名畫家,但無論是他的外貌還是性格都流露著怪誕詭異的氣息。

        良秀不僅外貌丑陋,性格孤高傲慢,而且具有強烈的藝術家自負感。不僅如此,良秀在畫法上也熱衷于畫丑陋的事物。“你看,他在畫那個龍蓋寺的五趣生死圖的時候,就跑到一般人特意扭過臉去匆匆走過不看的那條路上的死尸跟前,悠悠然地坐了下來,把正在腐爛發臭的死尸的臉和四肢,分毫不差地臨摹下來。”[4](116)良秀作品的藝術特征之一是在丑陋中發現美麗,并將其如實地展現在畫作中。于是只畫親眼所見之物的良秀,為了畫被鎖鏈捆綁住的人,向被捆綁住的且赤裸著身體的弟子放蛇;為了畫人被鳥追逐時的驚異景象,良秀讓野生雕梟撲向弟子;最后為了創作地獄圖,良秀做出了在常識上完全駭人的舉動——親眼目睹了女兒在檳榔車中被熊熊烈火燒死的情景。從這里可以看出良秀喜歡極端“丑陋”中的美,在他的意識中人生仿佛地獄一般,所有的人都是在地獄之中掙扎的充滿悲劇性的靈魂。在芥川龍之介的《地獄變》中,作家對極度丑陋的主人公及其極度美麗女兒的刻畫,以及作家對畫家良秀喜歡以丑陋的事物為對象進行藝術創作等一系列事件的描寫,可以窺視出作家通過“丑”來表現美的這一特征。

        在《狂畫師》中,集中表現金東仁美學觀的是在主人公模糊的意識中所展現出來的對母親絕對美的渴望,這種絕對美通過盲女的形象得以完美體現。作家為了更加清晰地強調對絕對美的追求,有意識地將率居進行極度丑化,從而與絕對美形成鮮明對照。通過率居的極度丑陋創造了在實際中幾乎不可能存在的母親的極致美。并且在小說最后,畫師率居由于沒有完成內心對絕對美的追求,而意外地將盲女殺害。作者將主人公率居設定為絕世丑男的形象,并且以主人公和盲女的死亡作為結尾。由此可以看出,金東仁將“丑”和“美”進行對照,從而通過“丑”來表現美的意圖。

        在兩部作品中,無論是芥川還是金東仁都表現出了超越“美丑”的審美觀。在人物的設定上,芥川在《地獄變》中將主人公良秀設定為身材矮小、奇丑無比的藝術家形象,受到芥川影響的金東仁也將《狂畫師》的主人公率居設定為因為丑陋而幾十年隱居山中,且因奇丑的外表而經歷兩次失敗婚姻的畫家形象。同時,在《地獄變》中,芥川設定了與外表奇丑、性格詭異的主人公具有鮮明對照的畫家女兒的形象,以女兒溫厚純良的性格和恬美的樣貌與主人公良秀形成了鮮明的形象上的反差,這便在視覺上和感覺上都形成了極大的“美丑”對立。同樣,受到芥川影響的金東仁在小說《狂畫師》中也創造了與極丑主人公率居形成鮮明對比的具有“絕對美”容貌的盲女形象。在這兩部小說中,“丑”的參與賦予了作為其對立面的“美”以極大的活力,從而對整體的生動感起到了興奮劑的作用,同時也喚起了由于痛苦而產生的特殊快感。從以上的分析不難發現,無論是《地獄變》還是《狂畫師》,兩部作品都以極致“丑”作為凸顯極致“美”的映襯物,也都將極致“美”作為對極致“丑”的一種藝術升華,通過極致“美”將“丑”從丑陋中脫離出來,從而形成“丑”與“美”的對等,達到對“美”與“丑”的超越。

        在“美”與“丑”方面,芥川與金東仁之所以能產生如此的一致性,筆者認為這和他們的人生經歷和所處的時代環境是分不開的。在這里,本人認為主人公良秀代言了芥川龍之介的審美觀。芥川幾乎一生都在痛苦中度過,由于母親自他出生起就發瘋,芥川便在舅舅家長大,孱弱的身體和內向的性格使他形成了神經質般的不安和脆弱的性格。成人后初戀的失敗,不幸的婚姻以及對于發瘋遺傳的恐懼導致了芥川敏感、脆弱、多疑的性格,使他常常認為人間便是地獄,自己便是在地獄中孤獨地經受苦難的人。這樣一系列的苦痛給芥川帶來了悲觀厭世的情緒。再加上芥川正處在大正時期這樣一個洶涌澎湃的時代潮流中,中產層的不安使他無法擺脫人生即地獄的這種絕望認識,所以芥川渴望在現實的丑陋中發現生命的真和美,直面丑陋的現實,通過暴露現實的丑來表現他對藝術真摯的追求和對生命強烈的憧憬。

        金東仁于1900年出生于平壤一個富裕家庭,優越的家庭條件,讓金東仁毫無顧忌,再加上金東仁從小受到母親的極度溺愛,于是便形成了孤高傲慢和唯我獨尊的性格。金東仁在他的《朝鮮近代小說考》中寫道:“我欲在善和美這相反的兩者之間發現共同點,我想將所有一切都置于美的范疇下,我的所有欲求都是美的,包括美的相反面。愛是美,厭惡也是美。善是美的同時,惡也是美的。如若有和這廣范圍的美相反之物,那便是無價值的。”[5](44)傲慢的他由于想將自身的所有合理化,而導致了他將從無意識中流露出來的惡魔般的欲求也包含在了美的范疇內。也就是說,金東仁時常為了追求快樂,將從本能沖動中迸發出來的惡魔特性也看作審美意識,并將其看作進行文學創作的原動力。

        通過對以上兩部作品和作家間的比較,可以發現金東仁和芥川并不認可只有美的事物方為“美”的這種觀點,而是展現了二者將“丑”也認定為美的一個分支的極端見解。但是,芥川從丑陋的事物中發現美的特點與他的人生經歷和時代有著密切的關系。而金東仁在他作品中雖然沒有過多表現和社會現實相關聯的內容,但具有傲慢和唯我獨尊性格的金東仁在作品中常常表現出惡魔的傾向,始終追求“善”和“惡”、“美”和“丑”共存的美意識。

        二、超越道德的倫理觀

        《地獄變》的主人公良秀雖無視世間所有規則和秩序,但令他百般疼愛的女兒卻是使他還有人情味的唯一存在,是女兒的存在將他和世俗社會連接在一起。良秀“簡直發瘋般地疼愛著他那做了侍女的獨生女”。[4](112)但是看著在熊熊烈火中燃燒的女兒時,良秀仿佛像莊嚴的神一般頭頂閃耀著不可思議的光輝,就連作品中一直站在批判立場上的隱形話者都不自覺地使用了“莊嚴”“歡喜”這樣充滿感嘆色彩的詞匯。良秀望著在熊熊烈火中痛苦掙扎的女兒,漸漸感受到“法悅”的光輝。良秀以女兒的死亡為代價換來了藝術的成就,但卻很難簡單地說這是藝術的勝利。這種和塵世相絕別的凈化儀式,可以說展現了良秀超越道德的倫理意識。從芥川的觀點來看,雖然良秀沒有完全展現出芥川所說的“藝術至上主義”,但是都充分地展現了藝術的偉大力量。同時他也超越了世俗的倫理,接受了常人無法接受之事。

        由于金東仁所追求的美是在現實中并不存在的理想美,所以他想通過作品來追求那樣的絕對美也是合乎常情的。但是金東仁所追求的藝術境界常常是與倫理的善相對立的,甚至為了實現藝術的完成而不惜以人的寶貴生命為代價。但是與只注重善的常規倫理相比,藝術更加強調善和惡、肯定和否定的平等存在。[6](90)在金東仁的小說中,值得我們注意的是他將包括“惡”在內的所有否定要素都納入藝術價值的范圍之內。畫家率居是殺害盲女者,但是如果單純用否定的眼光去評價主人公非道德的行為和違背倫理規范的神經質般的舉動卻是不正確的。盲女雖因畫家率居而死,但他并沒有殺害盲女之意,只是他想要完成畫作的欲望太過強烈,以至在激烈的情感波動中,由于無法重新找回盲女的絕對美而備受折磨,最終在無意識的狀態下錯手將盲女殺害,然而對于殺害盲女,畫家率居同樣也抱著深深的罪惡感。

        關于芥川的作品《地獄變》,許多學者對小說中到底是道德的勝利還是藝術的勝利這一論點展開討論,如吉田精一在《芥川龍之介》中寫道:“雖然描寫了彌漫狂氣的藝術至上主義,但是自殺行為在這里說明倫理超越了藝術,即藝術的成功意味著現實的敗北。”[1](92)與之持相反觀點的三好行雄在《藝術至上主義——〈戲作三昧〉和〈地獄變〉》中認為,主人公良秀只有消除現實中的無用物,才能更好地實現人生理想。所以良秀的自殺并不絕對與人倫道德相關,反而說明了良秀為典型的藝術至上主義者。[7](23~26)筆者認為,在這里無法明確地認定究竟是藝術的勝利還是道德的勝利,當良秀注視著在烈火中熊熊燃燒的女兒時,是作為藝術家的良秀在癡迷地觀賞著這一充滿藝術氣息的場面,此時無關倫理;而當良秀完成畫作,選擇自殺時,便是作為父親的形象來完成道德的救贖,此時無關藝術。所以筆者認為整部小說超越了關于藝術與道德孰是孰非的論斷,展現的是對于藝術與道德的超越。

        同樣,金東仁在小說中也以畫家率居的死亡結尾。然而不同的是,《地獄變》中良秀的死亡為人為的死亡,而《狂畫師》中率居的死亡可以說是一種自然的死亡。“就這樣彷徨了數年,在某個暴風雪的夜晚,他枕著石頭結束了他的一生,他的懷里依舊抱著那幅畫卷。”[8](255)畫家即使在死的時候也抱著那幅他為其傾盡無數心血,且以犧牲了一條生命為代價完成的畫卷。在這里,畫作的完成與盲女和率居的死亡同樣無關是非曲直,畫作的完成是率居強烈欲望的產物,而率居和盲女的死亡則是畫作完成的“犧牲品”。對于率居來說,對藝術的強烈追求使得藝術與生命已變得渾然一體,此時的生死無關道德,無關倫理。

        對于芥川來說,現實社會無異于充滿黑暗的地獄。上大學期間的芥川愛上了生父家的傭人,然而撫養芥川成人的芥川家卻是世代具有江戶文人氣息的大戶家庭。于是養父母便阻止了芥川的這段感情,從而使得他對養父母的愛產生懷疑,認為他們的愛是自私的。這段經歷也深深影響了他的人生觀,從而使芥川變得更加孤僻,認為人性是自私的,丑惡的,利己的。在理想和現實發生沖突時,他更加懷疑社會和道德,并試圖從這種矛盾中逃脫。但芥川面對社會的重壓和舊道德的束縛,卻無力抗衡,最終企圖在調和理想與現實,即在調和藝術與道德的矛盾中來實現自己的人生。

        雖然金東仁并沒有經歷芥川那樣失敗的感情,但是他傲慢的性格和強烈的自尊心與自負心卻和他的倫理觀有著密切聯系。金東仁創造了不受理性控制的,完全由情感和本能支配的人物類型,從而使金東仁將對善惡的價值判斷擱置一邊,在作品中原原本本地展現出人類內心深處最真實的一面。金東仁始終秉持著忠于自己的自我主義,時刻關注內在欲求,并且以有序的方式去刻畫無意識的沖動,這便是他對“惡魔的暴虐與神之間的矛盾”的一種無意識的、本能的反抗。具有傲慢性格的金東仁并不排斥這種矛盾,并試圖將自己的所有欲求合理化,從而將無意識的惡魔般的欲求也看作是為了藝術的完成而為之。這種對本能沖動的合理化,也就是金東仁所說的“東仁味”的真諦。金東仁的這種追求注定會否定以道德為基礎的既存權威和價值,從而試圖去探索新的價值觀念!犊癞嫀煛分械穆示訛榱送瓿擅廊藞D而發狂,并最終殺害盲女的情節便很好地說明了這一點。

        無論是良秀女兒的死亡還是率居對盲女的殺害,從表面上來看都是違背世俗倫理道德之舉,但筆者認為無論是芥川還是金東仁,他們真正的意圖都是渴望在紛繁復雜的社會環境和冷漠自私的人性中尋找一方屬于自己的精神家園。

        三、超越存亡的生死觀

        對于完成地獄變屏風的良秀來說,世人眼中的良秀的藝術世界已經落下了帷幕,此時的他活在了世人所關心的領域之外。小說的結尾這樣寫道:“他的遺骨至今還埋在他住過的家里,但是那塊小小碑石,注定在往后的幾十年里,經受風吹雨打,長滿了青苔,早就認不出是什么人的墳墓了。”[4](136)從這里可以看出,沒有任何人在良秀死后給予過良秀哪怕只是一點點的關心,這說明良秀肉體的死亡對于所有人來說并不具備任何意義。

        金東仁同樣以畫師的死亡作為結尾。在《狂畫師》中,“絕對美”美女圖創作的失敗對于率居來說意味著生命意義的全部喪失。雖然之后人們都認為率居是“年邁的瘋人”,但事實上率居并沒有瘋人的舉動,他只不過是變成了一個由于遭受了絕望與挫折而喪失理性并彷徨于現世的人,變成了一個由于強烈渴求的理想美遭到破壞而最終走向死亡的可憐畫家。

        畫家良秀的內心沖動仿佛鏡子一般照出了作者芥川本人的內心矛盾。通過這些我們可以看出芥川龍之介最后選擇自殺的原因。第一次世界大戰和俄國無產階級革命的勝利所激起的洶涌澎湃的時代潮流,使作為中產階級的芥川產生了強烈的不安感。再加之疾病纏身,使芥川認為人生無法從如地獄般的社會中逃脫出來,所以他的精神世界越是沉迷于藝術之中,就越是無法從厭世的牢籠中脫離出來。詩人里爾克1(Rainer Maria Rilke)認為,他的天使任意在生與死之間游走,從而暗示對現世生命的熱愛。由于里爾克絕對承認且珍視現世的價值及存在理由,所以將死亡也一視同仁地納入現世的生命之中。然而,芥川一半相信自由意志,一半相信宿命論,所以對于芥川來說,當藝術和人生發生沖突時,他認為只有死亡才能化解這樣的矛盾,且只有通過死亡才能達到永生的狀態,死亡是另一種方式的生存。因此在《地獄變》中,芥川使主人公良秀最終的命運歸于死亡,而在現實生活中他自己也走上了死亡的道路。

        在金東仁的小說中,作者雖然沒有像芥川一樣對死亡展現出神的救援般的渴望,但是與芥川由于對現實的否定和厭世而產生的對死亡的執念相比,可以更多地發現他對生命的強烈熱愛。金東仁認為死亡是生命的延續和生命的完成,是生命的頂峰,所以解決了死亡的問題,也就領悟了生命的真正意義。當人們把理想置于生活的中心位置時,死亡便具有了悲劇美的意義。從金東仁對死亡的極度關心也可以看出,他曾努力賦予生活多種意義,如果無法超越對死亡的恐懼,也就意味著他對自己的生活也存在著畏懼。一方面藝術產生于生活中的不安,另一方面又產生于對死亡的不安,產生于死亡的藝術作品比產生于生活不安的藝術作品具有更加強烈的沖擊力。因為與死亡相比人們更熟悉生活中的事物,卻不愿承認在生活的底層潛在著如陷阱一般的死亡,一旦死亡接近便會認識到在現世的生活中存在著巨大的不安,從而使源于死亡的藝術具有了更大的沖擊力。[9](22)我們也可以認為,在金東仁小說中存在著的大量死亡樣相,或許是在他的內心深處潛在著的對生活的不確定感和不安感的反證,甚至可以說在金東仁的小說中引入死亡是為了證明生命的價值。

        通過對以上兩位作者及其作品對于生死觀的比較可以發現,主人公率居和良秀都在完成作品后選擇了死亡,而作品的主人公在一定程度上可以說是作者的代言人。性格敏感的芥川雖然想追求欣欣向榮的生活,但由于生活在充滿偽善和不安的社會中,而感到看不到繼續活下去的方向,于是走向了與此相反的另一個方向——死亡。而當與芥川性格迥然相反的金東仁面對生活的不確定感和不安感的時候,雖然沒有像芥川一樣選擇終結自己的生命,但卻在作品中通過死亡樣相來表達內心的不安感。兩部作品都以主人公的死亡為結局,可以說無論是芥川還是金東仁,當面對生活中的不安和不確定感時,并不是選擇回避生活,逃避現實,而是勇敢地用死亡來面對和“超克”生活中的種種不安,從而可以看出芥川和金東仁對于生死問題的觀照表現出了一定的相似性,即死亡是生命的擴張和延續,是生命的完成和頂峰,解決了死亡的問題便悟得了生命的真正意義。

        四、超越萬物眾生的藝術觀

        “人生還不如波德萊爾的一行詩。”[10](97)這是芥川龍之介在作品《傻子的一生》中的一句話。從這句話可以看出,芥川認為在人的一生中最有價值的便是藝術,說明了芥川始終秉持著將藝術視為至高無上的強烈信仰,作品《地獄變》以藝術家為主人公,把握藝術的命運,從主人公良秀為了創造藝術,從而超越所有道德規范和生命這一點來看,可以看出芥川向藝術邁進的超脫姿態,即“為了藝術的藝術”的審美主義者的態度。他認為生活只不過是藝術的素材,而信仰藝術至上主義的藝術家們將所有的一切都奉獻于尋找真實的感覺和體驗。同時,良秀的身上還有追逐道德和生命對立感受的藝術至上主義畫家的面貌。在這里,我們可以說良秀代表了芥川的藝術觀。“無論怎么樣,作家都應該期待作品的完成,若不如此,為藝術而奉獻則是無意義的。如若只追求人道主義,那仿佛就像聽說教一般,既然崇尚藝術,那么作品所應該表現的無論如何都應該是藝術的感情。除了作品的完成,作家別無所求。作家如若不為了作品的完成,便不能稱之為作家。”[4](460)芥川與任何人相比都更加傾向將畢生心血貫注于作品中。當良秀完成地獄變屏風后選擇走向死亡,即意味著這種結局是無法避免的藝術命運。

        金東仁同樣通過藝術去化解現實與理想的矛盾,將藝術置于所有道德與生命之上。在小說中率居為了自己的畫作將盲女推向死亡,也將自己推向死亡的行為,從藝術至上主義的角度來看,是個人欲望所導致的結果。尋找十余年而最終發現的絕對美——盲女,由于率居的男女關系欲望而在一夜之間被玷污,變成了“充滿愛欲的眼神”,率居將盲女推向死亡可以說是表現了作家對自己的美學觀、創作觀遭到破壞的一種補償行為。以一個生命的犧牲為代價而完成的美女圖,正如作家金東仁一生所追求的在無意識中栩栩如生存在著的母親的樣貌,是作為靈魂同伴者的永恒的女性形象。正因如此,《狂畫師》表現了當現實和理想相沖突時,通過藝術的魅力將其化解的一種信念。率居雖然并不是絕對為了藝術而選擇死亡,但當藝術在犧牲中被創造時,便具有了真正的價值。由此我們可以看出,金東仁為了藝術的實現而不惜破壞任何事物的心理和態度。為了藝術連“惡”和“不道德”都被允許的事實,也確定了金東仁真正的唯美主義和藝術至上主義文學家的身份。

        對現世充滿厭世情感的芥川,雖然渴求欣欣向榮的理想生活,但社會的險惡和人性的偽善,使他看不到希望,所以芥川渴望在藝術之中實現自己的理想,希求通過藝術來化解和“超克”一切矛盾。雖然在金東仁的作品中很少看到與時代相關的內容,但作為高舉韓國純文學旗幟的先導者,金東仁反對文學的社會功利作用,強調藝術的純粹性和自律性,始終倡導“為藝術的藝術”。于是,在《地獄變》和《狂畫師》中,兩位作家都通過死亡這種極端情況呼吁藝術的絕對價值。這樣來看,芥川和金東仁在很大程度上都帶有波德萊爾的“惡魔般的唯美主義”性格。良秀的女兒和盲女都可以說是為了藝術的完成而無辜犧牲的“祭祀品”。不僅如此,《地獄變》中的良秀和《狂畫師》中的率居這兩位藝術家都在藝術的完成后結束了自己的生命。

        通過以上的分析可以看出芥川龍之介和金東仁都將藝術視為所有價值中的最高價值,認為為了這樣的藝術必定要付出一定的代價。作家通過主人公為了完成藝術而犧牲倫理和生命的行為,明確地闡明了自己將藝術置于生命最高位置的觀點。反映了藝術不是輕易可以獲得的,而必須以寶貴的生命為代價才能實現的藝術觀,即超越了萬物眾生的藝術觀。

        五、結語

        本文將《地獄變》和《狂畫師》分為四部分加以分析,通過比較可以發現兩部作品的相似點和影響關系。芥川龍之介和金東仁分別作為日、韓兩國著名的藝術至上主義代表作家,都取得了舉世矚目的成就,而這兩部作品都在一定程度上代表了作家的美學態度。

        從美學觀層面來說,二者都通過極致的“丑”來表達理想中的“美”,從而追求“善惡”“美丑”共存的美意識。從倫理觀層面來說,芥川和金東仁都表現出對既存價值和權威的挑戰,表現出想要追尋新價值的意圖。從生死觀層面來說,兩部作品都以主人公的死亡為結局,從中可以窺探出作者渴望通過死亡來化解藝術和生活的矛盾,即通過死亡來超脫生活和藝術。從藝術觀層面來說,無論是芥川還是金東仁都將藝術作為人生的真諦和最高價值,認為生命中的萬事萬物在藝術面前仿若細縷微塵,唯有藝術才是生命意義的真正體現。

        通過以上對比可以發現,受到芥川龍之介影響的金東仁在對待藝術和人生的態度上和芥川有諸多相似。對于他們來說,藝術是至上的,他們始終將藝術的完成作為人生的最高目標,并認為藝術家應該用畢生的精力和信仰去追求藝術的最高境界。但是藝術和人生也是矛盾的,在現實生活中,當美丑、善惡、生命、倫理等與藝術相沖突時,他們堅信藝術是可以將一切付之一炬的堅定力量。

        參考文獻

        [1] [日]吉田精一:《芥川龍之介》,東京:櫻楓社,1981年。
        [2] [韓]賢昌宇:《金東仁的耽美主義》,《自由文學》,1963年第3期。
        [3] [韓]高尚恩:《芥川龍之介和金東仁的比較文學考察:以〈地獄變〉和〈狂炎奏鳴曲〉,〈狂畫師〉的比較為中心》,濟州大學碩士學位論文,1997年。
        [4]文潔若,呂元明等譯:《芥川龍之介小說選》,北京:人民文學出版社,1981年。
        [5] [韓]金烈圭,申東旭:《韓國近代小說考--金東仁研究》(IV),首爾:新文社,1982年。
        [6] [匈]盧卡契:《美學批評》,金泰京譯,慶州:大田出版社,1984年。
        [7] [日]三好行雄:《藝術至上主義--〈戲作三昧〉和〈地獄變〉》,《論筑摩書房》,1976年第6期。
        [8] [韓]金東仁:《金東仁全集》(3),首爾:朝鮮日報社,1988年。
        [9] [韓]金斗皖:《宗教音樂的美學》,首爾:神愛音樂宣教院,1981年。
        [10][日]芥川龍之介:《傻子的一生》,首何黎莉(譯),天津:百花文藝出版社,2019年。

        注釋

        1賴內·馬利亞·里爾克,奧地利詩人,代表作有《生活與詩歌》《新詩集》等。

        原文出處:李光一,寇佳.《地獄變》與《狂畫師》中的思想意識比較研究[J].東疆學刊,2020,37(04):8-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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